不能动摇他分毫。
每一种答案都意味着一种生活,也许是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他心一横:“不是。”
乔丁香相当冷静:“地址。”
“绿街小区17幢二单元902。”
他垂着手坐在床边,心事重重的样子,周远泽问:“怎么了。”
“我妈要来。”
周远泽嗯了一声:“需要我走么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起身,摸了摸许昭的头发,道:“那就好好打扫打扫卫生吧。”
一小时后,他们端坐在沙发上,谁都没开口说话,也不做任何多余的事,仿佛两个高考时等待发卷子的学生。
地面很干净,阳光刚刚好照进来,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阳台上的郁金香和兰花都被移至屋内,迎春开得正好,红色黄色蓝色都有,一簇簇的小花。兰花含苞待放,依稀能看到纯白花瓣,龟背竹一如既往绿油油。卧室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好,捏成豆腐方块,窗户通通打开,风从各个屋子进进出出。茶几上放着石榴、哈密瓜和青柠,刻意挑出最新鲜漂亮的,挂着水珠,都是刚洗过的。
门被敲响。咚咚地两声,气势汹汹,是乔丁香的敲法。
许昭起身开门,虽已经做出抉择,声音依然底气不足:“妈。”
乔丁香并未踏入一步,她在门口便看到沙发上的周远泽。
她说:“你跟我出来。”
许昭不肯:“有什么事进来说。”
乔丁香伤心地看着他:“你要干什么?就为了这么个杀人犯,连妈妈都不认了?”
“妈妈,”许昭低低地说,“你不要这么说他。”
“我说的哪一个字是错的?”
“当然是错的,你不该这么说啊,你最不该这么说他——”
乔丁香的两行眼泪应声落下:“好啊,好啊!现在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是!随你和谁住在一起,你以后再也不要回家,也不要再认我这个妈!”
许昭追出去两步,看着她的背影,心痛不已。为什么母亲如此爱他,却就是不接受他爱周远泽?
“我这辈子就是他了,如果妈妈让我不认你,那我只能不认,家我也不会再回去!这样你满意了吗!”情急之下他豁出去地喊,声音在楼梯间回荡。
乔丁香满目惊痛地回望过来,令许昭不敢直视。
她的眼前浮现出很多个许昭,小小的被她抱在怀里的婴儿、三四岁抱着她腿撒娇的男孩、穿着校服安静写作业的少年……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乖巧聪明懂事,他从来都不会反抗她的,他一向听话,他依赖她,也爱她亲近她。
眼前这个人,他脸庞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他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红润不少,头发蓄长了些,他那身衣服她没见过,他喊着自己“妈妈”,可她完全陌生。
她看到二十多年前的少女,她拉着一个男人的手,也是如此这般站在家门外,与家人势不两立,发下再也不回来的誓言。
那时她轻率又勇敢地把自己交给那个人,她的爱和希望,她最宝贵的年华,她是如此奋不顾身,就像面前的他一样。
她看着她母亲眼里的震惊、愤怒和失望,如同看着二十七年后的自己。
周远泽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说:“我可以走。”
许昭不想再假意妥协下去,既然他介意周远泽在人前对自己模棱两可的介绍,那他自己凭什么在最重要的亲人面前隐瞒?
他反拉住他说:“不。不要。”
周远泽开始穿鞋:“没事,我出去。你们冷静下来好好谈。”
任许昭如何死死不肯松手,周远泽到底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。
许昭无助地说:“你要去哪。”
周远泽安抚地捏了下他的肩头,并未回答,转身到楼梯口。
但乔丁香狠狠抹了把泪,指着他说:“少给我在这里演戏。他能骗得你团团转,能拿着刀子对你爸干出那种事,你和这种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!到现在你还以为他会讲仁义道德、他是什么温良的人?他一个进去过的,你个情种,到现在一点儿不计前嫌地和他住一起不说,反倒替他担心!我就当没你这个蠢货儿子,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