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日,腊月二十九。
一大早,何耐曹端着脸盆从外屋地走进西厢房。
刘红梅已经醒了,正坐在炕沿边抓着何耐曹的衣袖不撒手。
“红梅,我今儿个得跟爹上山一趟,你留在家里跟晓敏她们玩,成不?”
何耐曹拧干帕子,给她擦了擦脸。
刘红梅嘴巴一瘪,手抓得更紧了:“阿曹去”
“这回真不能带你去。”
何耐曹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今儿个是去祖坟请老祖宗回家过年,老规矩,女丁一个都不能去,你跟晓敏、红莲在家等着我。”
廖晓敏从门外走进来,坐到刘红梅身边,伸手挽住她的胳膊:“红梅姐,外头山路滑,阿曹跟爹去去就回。
咱在屋里吃糖瓜,待会儿我还教你剪窗花呢。”
红莲也跟了进来,手里拿着个点了红点的白面馒头递过去:“姐,你看这大馒头,刚热好的,你先吃着,阿曹很快就能回来。”
刘红梅看看馒头,又看看何耐曹:“阿曹快回”
“成,办完事我拔腿就往回跑,绝对不耽搁。”
何耐曹笑着哄了一句,把刘红梅的手轻轻放到廖晓敏手里,“晓敏,红莲,家里就交给你们了,多照看着点红梅。”
“放心吧,有我跟红莲在呢,小慧也在屋里陪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
廖晓敏点了点头。
何耐曹转身出西厢房。
堂屋里,何爹已经把竹篮子摆在八仙桌上了。
“阿曹,过来搭把手,看看东西备齐了没。”
何爹正往篮子里装黄表纸。
何耐曹走过去低头一瞧。
篮子底下垫着厚布,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个点了红点的白面大馒头,旁边是三个大海碗,分别装着大块肥肉、炸丸子和白水豆腐,另外还放着五个苹果和五个橘子。
“供品都是单数,三碗菜,五样果子五个馒头,礼数周全。”
何耐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散酒瓶子,“酒也装满了,香烛和鞭炮呢?”
“在这儿呢。”
何爹从桌角拿起两刀黄表纸,又拿起几根用谷草杆糊着剪纸的马鞭,“这马鞭我昨晚就糊好了,待会儿插坟头上,请老祖宗扬鞭骑马回家过年。
鞭炮和线香都在我怀里揣着,怕受潮。”
“行,那咱爷俩这就动身吧,赶早不赶晚。”
何耐曹直接拎起沉甸甸的竹篮子。
何爹拿着纸钱和马鞭,爷俩一前一后出了院门,顺着屯子后头的山道往祖坟走。
到了后山祖坟地。
四周全是厚雪,冷风刮在脸上生疼。
爷俩谁也没含糊,先动手把坟头前头的积雪清理出一块空地。
“阿曹,把供品摆上,规矩不能省。”
何爹蹲下身,把黄表纸一张张铺开压在石头底下。
“明白。”
何耐曹从篮子里端出那三碗菜,肥肉居中,豆腐和丸子分列两边,前头摆上五个大馒头和苹果橘子。
拔开酒瓶塞子,双手拿着酒瓶,绕着坟头前的空地缓缓洒了三圈。
酒水渗进雪泥里,散出一股子粮食酒的香味儿。
何爹掏出火柴,背着风划着了,把一把线香点着。
青烟顺着冷风直往上冒。
何爹把香分给何耐曹一半,爷俩恭恭敬敬地把香插进坟前的雪泥里,随后把那几根谷草杆糊的纸马鞭稳稳当当地插在坟头顶上。
“点纸吧。”
何爹说了一声。
何耐曹划着火柴,把几刀黄表纸引燃。
火苗子腾的一下窜起来,在雪地里烧得噼啪作响。
何爹跪在垫子上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:“爹,娘,媳媳妇,还有老何家的列祖列宗们,今儿个腊月二十九了,我和阿曹来请你们回家过年了。
纸钱给你们带够了,路上做盘缠,马鞭也插好了,你们骑着快马跟我们回屋享供奉,保佑咱老何家平平安安,开春顺顺当当”
何耐曹也并排跪在雪地里,等着纸钱烧成灰烬,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脑门贴在冰凉的地面上,何耐曹心里头很敞亮。
自己能有今儿个这局面,虽说有系统兜底,但要是没有家里这帮人撑着,没有爹在后头压阵,没有几个媳妇儿把家里操持得热火朝天,光靠自己一个人瞎折腾,就算把金山银山搬进空间里,守着个冷锅冷灶,那日子过得有啥意思?
“阿曹,放炮吧,给老祖宗报个信,咱起驾回家。”
何爹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渣子。
“好嘞。”
何耐曹掏出那一挂鞭炮,挂在旁边的树杈上,拿香头一点。
噼里啪啦——!
清脆的鞭炮声在山谷里炸开,红纸屑崩得到处都是。
放完了炮,何耐曹把供品重新收回竹篮里,爷俩转身往山下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