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茶盏,顺手拿起案头那份翻了一半的旧书,翻开看了一眼。书页上被茶汤洇湿的那道痕迹已经干了,留下浅浅的黄褐色印子,可字迹还能辨认。
她看着那些模糊了些许的笔画,忽然想起什么。这本书是那年卫所的时候祁元恒不知从哪儿弄来的,说是太傅讲课时用的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批注。
他那时候像得了个宝贝一样捧到她面前,献宝似的,眼睛亮亮的,跟后来做了皇帝之后截然不同。
孟雁离把书合上,放回案头,指尖在封皮上停了一瞬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妆奁台前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把那块铁质令牌与那枚青白玉坠放在了一起。
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一个故事的某一页被轻轻翻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顾临渊的将军府里,灯火通明。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幅旧地图,可他一个字都没在看。他手里转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,转了一圈又一圈,目光却落在墙面上悬着的一柄长剑上。
那剑鞘是旧的,划痕纵横交错,剑柄上缠的布条已经换了不知多少回。那是在叛军中他第一次遇见孟雁离的那天,她手里握着的剑。
当时她浑身是血,鬓发散乱,脸上有几道划伤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不尽的火。
她护着身后那个瘦小的男孩,把剑横在身前对着围上来的叛军,明明胳膊上还在淌血,握剑的手却稳稳的。
他把她和祁元恒从乱军里救出来的那个晚上,她靠着墙根坐下,把剑搁在膝上,低头用撕下来的衣摆包扎胳膊上的伤口,动作又快又利落。
他蹲在旁边给她递了块干净的巾子,她接过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一排细细的白牙:“多谢将军。”
就那一眼,他记了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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