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,呆呆地望着这一幕。
那青色的雨丝如甘霖般滋润着每一寸被魔气污染的土地,枯萎的草木重新抽出嫩芽,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动,连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都被涤荡得一干二净。
谢辞站在雨中,任由那青色的雨水淋湿自己的全身。他抬起头,望向那只在战场上空盘旋的青鸟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青鸟缓缓降落在他的面前。
这一次,祂没有立刻离开。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注视着谢辞,良久,祂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润耳,却比从前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度:“凡人,你不要再受伤了,我不喜欢看你受伤。”
周围的士兵们还在欢呼胜利,沉浸在青鸟降下的甘霖带来的喜悦中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统帅与那只神鸟之间短暂的沉默。
谢辞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能在三军阵前慷慨激昂,能与陆玄机侃侃而谈军事,可此刻面对这只青鸟,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最终,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发涩:“好。”
青鸟似乎满意了这个回答,微微昂起修长的脖颈,问道:“你接下来要去哪里?”
谢辞愣了一下,没想到青鸟会主动询问他的行程。他如实答道:“西南方的南梧州有魔物作乱,当地百姓派人求援,我打算休整三日后便率军前往。”
青鸟沉默了片刻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,随即道:“南梧州多瘴气,山林茂密,魔物善于隐匿,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过去,只怕还未找到魔物的巢穴,就先被瘴气放倒了。”
谢辞心中一凛,他知道青鸟说得有理。苍梧州的地形他只在舆图上粗略看过,确实如青鸟所言,山林密布,瘴气弥漫,对于燎原军这支主要由北方人组成的军队而言,确实是个严峻的考验。
“请上神指点。”他诚恳道。
青鸟看了他一眼,忽然振翅而起,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留下一句话:“凡人能有什么办法,我正好无事,三日后你在这里等我,我随你去一趟南梧州罢。”
说完,不等谢辞回应,祂便化作一道青光,朝着西南方向飞去,转眼便消失在云层之中。
帝王(7)
二十年,弹指一挥间。
神魔之战终结于一个寻常的黄昏。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痕,在最后一缕魔气被净化后,缓缓闭合,如同巨兽终于阖上了它的眼睛。天空恢复了千百年前的湛蓝,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,温暖而宁静,仿佛那些年血流成河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。
众神立于云端,周身神光流转,俯瞰着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大地。祂们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,唯有那双双眼睛如同星辰般璀璨,看不出悲喜。
神谕从天而降,传遍九州每一寸土地:
天地盟约既定,神魔之战终结。众神将东渡,永不履九州。
消息传开,九州震动。
有人跪地痛哭,感谢神明终于拯救了这个世界;有人茫然若失,不知失去了神明的庇护,凡人该如何自处;也有人沉默不语,只是抬头望着天空,望着那些即将离去的身影。
那一日,苍穹之上,祥云铺道,神光缭绕,绵延数千里。
众神的身影从九州各处升起,汇聚于东海之滨的天空。祂们衣袂飘飘,周身光华万丈,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铺展在天际。有神明身披金甲,手持长戟,威风凛凛;有神明白衣胜雪,足踏莲花,超凡脱俗;有神明隐于云雾之中,只露出一双慈悲的眼眸。
凡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挤满了海岸线的每一寸土地。他们仰着头,望着那些即将远去的身影,有人双手合十,有人匍匐叩拜,有人泪流满面。
燎原军驻扎在东海之滨的一处悬崖险地。
二十年的征战,燎原军已经从最初的三千人,发展成为一支拥有十万之众的庞大军队。他们的铠甲早已不是当年的破铜烂铁,而是由九州最好的铁匠锻造的精良装备;他们的兵器也不再是粗制滥造的农具改造品,而是真正能够斩杀魔物的利器。
但此刻,这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的将士们,都静静地站在高崖上,望着天空中的景象,神色复杂。
谢辞站在最前方。
二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。当年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棱角分明,一双黑沉的眼睛比当年更加深邃,仿佛沉淀了太多的风霜与生死。
在他的身后,裴元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黝黑结实的莽撞少年。他身材更加魁梧,脸上添了几道伤疤,他站在谢辞身后半步的位置,一如二十年前。
“将军。”裴元低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们要走了。”
谢辞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天空中,众神踏着虚空,向东而行。
神光在祂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,如同七彩的绸带在空中飘扬。祥云在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