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，身后人便是一阵低低的轻笑。

笑声如清流嗽玉，倒还挺好听的……

“倒不是一见钟情……”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，徐徐道：“我原本也不是多喜欢你。只是那时候你来翻我的院墙，就为了留一句我心热如火的佛偈，我就觉得……你很特别，不像以往印象中所想的，只是个有些能耐却会恃宠称娇的千金贵女。……再到后来，我从萧放和蕤蕤那儿听说许多关于你的事――你救青丘、赦军妓，为了救当时还是个无名之辈的蔺南安，便孤身探入敌营，右肩中着箭，却还硬是带着受伤的他爬回了军帐，还有每时每刻的屈节下士，给他们做菜生火缝衣裳……更不提齐鸣之战里与我天涯两端的默契，架打得比我都好，这可不是为我而生的嘛……？”

谢冉心头恍若有一把小火微微撩起，为了遮掩自己眼见将至的无措，她斜了他一眼，随口道：“就因为我打架厉害，你就看上我了？那你咋不直接李承光凑合一下呢？我看他架打得比我也差不到哪去。”

“你可真是……”他摇头一阵叹息，不知道第几次在心底为自己的后半生一边祭奠一边庆幸，半晌后，继续道：“其实就在那个时候，我对你也称不上情爱，只是很欣赏。我觉得……这世上唯有你才配得上我。”

谢冉心头一动。

相识之前，在那泼天功绩与众口相传中，她原以为紫宸上将，应该是雷霆冷厉，处处锋芒的；而相识之后，她见到的却是他斯文从容，有礼有节的模样。她原以为自己嫁的是一头难训的豺狼，却原来，他才是真正懂得藏锋的吉人。说不得这欢喜之中有没有一丝失望，但如今在他的这句话里，她听到了他骨子里的骄傲，而这样的骄傲，则是为她所喜爱赞许的。

闻玄还在接着说：“……可是后来成了婚，正正经经的识得了你，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――哪里是要你来配得上我，分明是我要去配你。幸而当初一念之间，我娶了你。否则来日，岂非要痛悔余生，就此一世了？”

她的脸有些发红，头也不由的低了。

“那……现在……”

她想问，那现在他对自己又有没有喜欢，有没有情爱？

闻玄暗自一笑。

他在她耳边，一字一字的说道：“谨以一腔情，献与心上妻。冉冉朝暮歇，玉章未可绝。”

云里雾里。

“玉章……章……”半晌之后，念着这两个字，谢冉似乎想到什么，自己又琢磨了半天，忽然灵犀一动，捞起腰间那枚佩玉细细一看。

何以结恩情？美玉缀罗缨。

收两越的战中，他派沈傲送与自己的其中一样定情之物――后来被她日夜系在腰间的佩玉，温润光泽的白玉正中隐隐刻着一个‘章’字，过去她也曾疑惑过，只是未曾问过他，今日听来，她似乎猜到了什么――

指着佩玉正中一字，她问：“你的字？”

闻玄伸手覆在她的手上，带着她抚过章字，却是道：“嗽玉含章。”

他带着些笑音，郑重的贴在她耳边自我介绍了一番：“夫人有礼，为夫姓闻名玄，字含章。”

过去，京华天下总传嗽玉郡主容颜赫奕，昭昭如耀日。她从未当回事。可这一刻，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了。

脸烫得都能炒蛋了。

想起成婚那夜，两人对情爱的探讨，他来了兴致，便不依不饶的低声问：“冉冉……现在，你懂得情爱了吗？”

谢冉没答话。

片刻，她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：“除夕那夜……你过来陪我放完烟花就走了。”

闻玄挑了挑眉，期待着她的后话。

她说：“之后……我梦到哥哥了。”

他心头一动：“嗯？世子鸣？”

谢冉点点头。

“过去我在哥哥墓前同他说过，等我完了人间事，便去那头陪他。”

“可那晚在梦里，哥哥说他等的无聊了，问我什么时候过去。我跟他说，可是我现在不愿意去陪他了……”

她转过身，面对面的跨坐在他腿上，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字道：“我想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
那一刻，他懂得了心花怒放的意思。

稳了稳情绪，他声音里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哥哥怎么说？”

“哥说，‘那好办，带着他一起来陪我不就成了！’”

闻玄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真是亲兄妹。”

看着他吃瘪的样子，她悠然一笑，揽住他的脖子，依过去拥抱住他。

“含章……”

她低唤，绵长的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