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原本说好,等你毕业答辩结束,一起去南岛。”
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叁周,温知夏看到旅游推送时随口提出的。
海城到南岛坐高铁四个小时。
那里有海、旧灯塔和一条沿山公路。
陆谨言说六月答辩结束以后有一周空闲。
温知夏便在日历上圈出了那几天,给它取名为“陆谨言毕业旅行”。
他们甚至已经列好计划。
第一天看灯塔。
第二天坐环岛巴士。
第叁天什么都不安排,只在海边待着。
可如果她一月去新加坡,六月是否能回国,要看项目课程和实习安排。
那场约定好的旅行,很可能无法成行。
“可以推迟。”陆谨言说。
“推迟到什么时候?”
“你项目结束以后。”
“如果继续申请一年交换呢?”
“那就再等。”
“等一年半?”
“可以。”
他的语气仍然平静。
像是等待对他而言,从来不是问题。
温知夏却不想再听见这个字。
“你总是说可以等。”
“因为确实可以。”
“可我不是问你能不能等。”
“我是问你想不想让我留下。”
陆谨言的神情终于变了。
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。
温知夏望着他。
“你希望我留下吗?”
这句话问出口,她的心跳也开始变快。
她不是在要求陆谨言替她决定。
更没有真的准备因为一句挽留放弃录取。
她只是想知道——
当理性、前途和所有正确答案都暂时放到一边时,他有没有舍不得到想开口留她。
哪怕只有一句。
我想让你留下。
最后仍然由她选择去。
可她想听见,他需要她。
陆谨言却沉默了。
那段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长。
温知夏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陆母的手术。
停业的文印店。
每天奔波的实习和家教。
还有她父亲那句——
知夏会去很远,你别让她因为心疼迁就。
过去这些天,陆谨言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。
温知夏的未来是新加坡,是国际传播项目,是更加广阔的行业机会。
而他每天最现实的问题,是下一笔住院费用什么时候结算,家教费能不能按时到账,母亲出院以后由谁照顾。
他喜欢她。
正因为喜欢,才不愿意成为她停下的原因。
可温知夏问的,从来不是他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。
她只是问,他舍不舍得。
“陆谨言。”她又叫了一次。
“嗯。”
“我在等你回答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收紧。
片刻后,他说:
“你应该去。”
只有五个字。
温知夏的表情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“我问的不是应不应该。”
“这个机会很适合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申请交换,对你也有帮助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温知夏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希望我走?”
“我希望你做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又是正确。”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可眼里没有一点笑意。
“陆谨言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理智?”
“我只是不想影响你。”
“你已经影响了。”
“知夏——”
“我今天拿到录取以后,最想见的人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会去。”
“我也没有打算让你替我做决定。”
“我只是想听你说一句,你舍不得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“这很难吗?”
陆谨言没有回答。
不是说不出口。
而是不敢。
他怕自己一旦说了舍不得,温知夏真的会回头。
怕她看见母亲刚做完手术,看见他一天打两份工,便把原本想走的路改短一点。
更怕多年以后,她发现那场所谓的陪伴,其实是错过的另一种名字。
“你会有更好的机会。”他说。
温知夏眼底最后一点期待,也慢慢熄灭。
“又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