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晚在清晨五点二十分醒了过来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床上躺一会儿再起身――她直接坐起来,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桌前拉开了窗帘。窗外天海市的天空还是一片介于深蓝与灰之间的颜色,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。她站了片刻,让晨光落在自己的脸上,然后转身去洗漱。
洗漱完,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,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。然后她在桌前坐下来,从木匣中取出骨针和第十枚金针,在桌上平摊的一块干净棉布上并排放好。她看着它们,在清晨安静的光线里――一枚米白色,温润如旧玉;一枚紫金色,沉敛如旧铜。她伸出手,先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骨针的针身――温的。然后触碰了一下第十枚金针的针身――凉的。
她闭上眼睛,将今天的施针流程在脑子里完整过了一遍。从她坐下开始,到调整呼吸,到拿起骨针接触陆北辰的内关穴,到等待那扇门打开,到用金针完成引导――每一个步骤都按顺序过了一遍,没有跳过任何细节。过完一遍后,她睁开眼睛,将两枚针小心地放入针包,再放入背包内层,拉上拉链,站起来。
她没有再看一眼手机上的消息,背上背包,走出了出租屋的门。
天海市的清晨有些凉意。她站在路边等红灯的时候,感觉到自己放在外套口袋里那枚骨针的位置传来一丝极轻微的温热――不是阳光晒的,不是她用手焐的,是从针身内部向外透出的温度。她将手伸进口袋,隔着布料触碰了一下骨针的轮廓,没有把它拿出来。温热感持续了大约两三秒,然后缓缓退去。
她放下手,看着红灯变成绿灯,穿过街道,朝博雅医院的方向走去。
上午八点五十五分,她推开了706病房的门。
陆北辰已经准备好了。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换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,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,坐姿端正但不僵硬。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一半,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。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杂志都已经被清走了,整张桌面空无一物,只放着一把椅子――摆在她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对面,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。
林小晚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。她放下背包,从里面取出针包,展开,将两枚针整齐地排列在身侧平铺的棉布上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了陆北辰一眼。
“施针过程中不要说话,保持呼吸跟住我的节奏。如果中途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――不能忍受的那种――你眨两下眼睛,我会立即停止。”
陆北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将目光微微放低,落在她握针的手指上,不再移动。
林小晚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呼出。她先拿起骨针,将那枚米白色的针身握在右手掌心中,调整了一次呼吸,第二次呼吸,第三次。第三次呼气结束时,她睁开眼睛,左手轻轻托起陆北辰的左手腕,将骨针的针尖轻轻抵在他左手内关穴的皮肤表面――不刺入,只是接触。
她在等。等骨针和阴极体质之间的那扇门自己打开。
大约过了七八秒钟。
骨针的针尖接触处开始出现一缕极细的温热泛红――不是从针尖开始扩散的,是从内关穴深处的组织里向外透出来的。那缕泛红沿着手厥阴心包经的路径缓慢向上蔓延,经过前臂内侧、肘部内侧、上臂内侧,在到达肩部之前停住了。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后慢慢散开的轨迹,但颜色更淡、边缘更清晰。
林小晚没有移动骨针。她感觉到骨针的针身开始变温――不是被她的手掌焐热的那种温度,是骨针自身在发热。那枚米白色的骨针在她的掌心中变得越来越温润,像是一块在深冬被体温慢慢唤醒的旧玉。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骨针的温度变化――之前的配型接触测试中骨针也变温过,但从未像今天这样,从一个固定的低温持续向上升,直到与她的掌心温度完全一致,然后超过了它。
她放下骨针,将它轻轻搁在一旁的棉布上。然后她拿起第十枚金针。
紫金色的针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线清晰的光。她看了一眼那道光,然后将目光收回到陆北辰的左手腕上。
她没有犹豫。她将金针刺入了陆北辰左手内关穴。进针深度约三分――针尖穿过皮肤和皮下组织时,她感受到一层极轻微的阻力,不是病理性的硬结,也不是肌肉痉挛,是阴极体质者特有的组织张力:致密、均匀、有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低温感。她在那个深度停住了针,然后开始行针。提插、捻转,手法平稳而均匀,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。
她感觉到金针的针尖开始接收到一种微弱的搏动感――不是陆北辰的脉搏,是更深层的、以更慢的频率在波动的某种节律。像是一颗藏得很深的心脏,以大约每分钟二十到三十次的频率在缓慢跳动。她用针尖捕捉到那枚节律,然后开始用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