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、测试这些下游环节,至少能活下去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远处工地打桩机的规律闷响,和服务器机柜里那台还在运转的磁盘阵列风扇持续的嗡嗡声。
林峰抬起手,用掌根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然后用一种近乎疲惫到虚脱的语气,给出了最后的判决:“所以,许经理。你问我要多少钱才能成功。我的答案是——多少钱都没用。方向错了,再多的钱也是往火里扔柴。明天,房东就该带着开锁匠来了。服务器托管费再拖,机房那边也要断电。断了电,这三年最后一点数据底子也没了。芯火科技,今晚就是最后一夜。”
他说完,不再看许琛,重新转向那两块闪烁着代码的显示器,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真实的世界。肩膀塌着,脊背弯成一道颓丧的弧线。
许琛始终没有坐。他就站在办公桌前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。办公室昏黄的顶灯灯光落在他身上,在他脚下投出一小片轮廓清晰的影子。他听完了林峰的每一句话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没有被那“三个亿”的数字震慑,也没有被那“方向错了”的论断动摇。
他等林峰说完,等那股混合着绝望、不甘和自我放弃的情绪在空气里弥漫开,然后,他动了。
他不是走向门口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,更靠近了办公桌。然后,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张摊开的、画满红色叉号的架构草图。
就是林峰刚才讨论asic方向时,手指下意识按住的那一张。
“这里。”许琛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他的指尖点在草图上一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模块,“risc-v兼容内核,张量计算单元。”
林峰的睫毛动了一下,但没有转身。
许琛的手指顺着图上勾勒的线条移动,停在另一处。“还有这里,发射队列,深度设计,十二级流水线。”他的指尖在纸上敲了敲,“你说得对,为了追求指令集的完整兼容性,为了加上那些投资人要求的‘通用’功能,流水线被拉得太长。分支预测失败的清空代价太大,功耗控制不住,频率上不去,有效算力释放不出来。这是致命伤。”
林峰终于侧过一点头,镜片后的眼睛瞥向许琛手指的方向。许琛说的,正是他们团队内部反复争论、最终却无力挽回的症结所在。
“但是,”许琛话锋一转,指尖离开了那个失败的模块,滑向草图旁边大片的空白区域,“错的,不是专用asic这个方向。”
他收回手,双手重新垂下,目光落在林峰微微僵硬的后背上。
“错的是,你们之前,没有一个像‘烛龙’引擎这样,能够完美、极致、且规模化地消耗专用算力的,绝对应用场景。”
“烛龙”引擎。
这三个字从许琛嘴里吐出来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林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他当然知道烛龙。那是近一年来,在图形渲染和ai生成领域掀起惊涛骇浪的名字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内团队开发的引擎,却在实时渲染、物理模拟、数字人驱动等多个维度上,展现出了碾压许多国际大厂的恐怖性能。业内早有传,这套引擎的底层架构,与市面上的通用gpu指令集截然不同,更轻量,更专注,更……诡异。
“你说,你们之前烧了三个亿,试错,失败,方向被带偏。”许琛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,“因为你们的芯片,设计出来是要卖给谁?卖给需要跑各种任务的ai服务器?卖给需要兼容各种游戏的显卡厂商?你们要面对的是一个需要‘通用’、需要‘兼容’、需要满足无数不确定需求的市场。所以你们被迫妥协,被迫在架构里塞进大量可能永远用不上的冗余单元,然后为此付出功耗、成本和效率的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。
“但现在,情况不同了。”许琛的目光扫过这间空旷破败的办公室,扫过林峰疲惫的侧脸,最后落回到那张草图上,“你不需要再把芯片卖给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。你只需要,为我,为‘烛龙’引擎,量身定做一块算力心脏。”
林峰的呼吸,在那一刻,似乎停滞了半拍。
“‘烛龙’引擎的渲染管线,着色、光栅化、像素着色、后处理……每一个阶段,需要什么样的计算单元,需要多少精度的浮点运算,纹理采样和缓存预取的带宽需求是多少,并行调度的策略是怎样的——这些,我的团队清清楚楚,每一个字节,每一行代码,每一个算法。”许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,“我们不需要通用计算,不需要控制流处理,不需要兼容任何其他指令集。我们只需要,把你们之前因为要加‘通用’功能而砍掉的那些‘专用’优势,重新加回来。把晶体管规模,压到最小。把在‘烛龙’渲染任务上的有效算力,提到最高。把功耗,控到最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