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的头,只能微微俯下身体,“听姐姐的话。照顾母亲,不要和他们争,也不要阻拦官兵拿东西。”
男孩哭着摇头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卡维塔沉默了一瞬。她不能答应自己会回来。也不愿在弟弟面前承认,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回来,“我没有做错事。”她最终说道。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们也没有。记住这一点。”
亲卫将男孩拉开,牵动绳索,带着卡维塔向前走去,她经过摩诃陀罗身边时,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。摩诃陀罗下意识地避开卡维塔的目光。
卡维塔却平静地说道:“你仓中的粮,是我逼你拿出来的。你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摩诃陀罗嘴角抽动了一下,“本来就是你逼的。”
“是。”卡维塔点了点头,“所以那些靠粮食活下来的人,不欠你什么。”
摩诃陀罗脸色顿时涨红,猛地抬头,冲着亲卫叫道:“带走她!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敢蛊惑百姓!”
亲卫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号令。但卡维塔还是被继续押向前方。布商勉强维持着镇定,与她对视了一瞬。他与迦罗瓦尔家争夺商路多年。只要卡维塔被定罪,他便有机会通过官吏和王军将领,低价取得她家的铺面与布库。卡维塔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。她没有诅咒,没有怒骂,也没有恳求。只是从他面前走过。这种沉默反而让布商感到不安。
那布商忽然提高声音,对街边百姓说道:“大家都看见了!她已经承认收过蔑戾车的钱,到现在还不知悔改!”
街边无人回应。也无人反驳。王驾重新起行。_c
卡维塔侧过脸看向摩诃陀罗。
“你东仓里藏了两千余石豆粮。”卡维塔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,“城中每日都有人饿死,你却命人从里面堵死仓门,等待价格再涨三倍。你告诉商会,那些粮食已经被雨水浸坏。”
“可我们打开仓门时,粮袋都是干的。”
摩诃陀罗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,“住口!”他厉声叫道:“她在诬陷我!大王,这正是她迫害本地良商的手段!”
卡维塔没有继续争辩。她明白,这里不是粮油商会的议事厅,也不是能够翻阅账册、核对仓单的官署。钱德拉德瓦不关心摩诃陀罗的粮食究竟有没有受潮,更不关心贫民曾用什么价格买到豆米。他只需要确认,眼前这个女人能否被塑造成蔑戾车留在阿格罗哈的代理人。那些商人则需要她永远闭嘴。
“昨夜蔑戾车撤走时,你为何不走?”钱德拉德瓦问道。
卡维塔沉默片刻,回头看了一眼被护院围在后面的母亲和弟妹。
母亲一直在发抖,挣扎着想要开口,“大王……我的女儿没有害过人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一名商人不耐烦地呵斥道:“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!”
最小的男孩被吓得大哭,挣开姐姐的手,朝卡维塔跑去。一名护院伸手抓住他的后领,像拎一只小兽般把他拖了回去。
卡维塔平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,“放开他。”她向前迈了一步,腰间绳索立刻被护院拉紧,“我会回答。不要碰他们。”
钱德拉德瓦没有命人释放那个孩子,只是继续看着卡维塔。
卡维塔重新站稳,“我的母亲病重,无法长途行走。父亲和兄长生死未卜,家中只剩下几个孩子。我若跟随军队撤走,他们便活不下去。”她说得十分平静。并不是因为她无所畏惧,而是因为恐惧在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用处。
钱德拉德瓦注视着卡维塔。从高大的战象背上看去,这个被捆绑的年轻女子显得很小。卡维塔无兵、无势,也无人能在王廷替她开口;偏偏又替李漓管过粮市,家中还可能存有粮食和金银。拿她立罪,既能替阿格罗哈的饥荒找到一个具体的责任人,也能名正顺地查封迦罗瓦尔家的产业。
“你们在哪里控制住她的?”钱德拉德瓦问道。
“就在她家宅院里!”摩诃陀罗连忙回答。
“谁允许你们闯入她家?”钱德拉德瓦冷冷地问道。
商人们顿时安静了一瞬。他们显然没有料到钱德拉德瓦会问这一句。
毗罗诃反应最快,立刻伏地说道:“大王,小民等听闻蔑戾车已经逃走,担心此女趁乱焚毁账册、转移粮食,这才请护院守住宅门。”
“我们只控制了出入口,不敢擅自处置其中财物。”
“果然,我们在宅中发现了蔑戾车留下的金银、粮食和账册,因此立即前来禀报大王!”
钱德拉德瓦看了他们片刻。他当然不相信这些商人没有动过里面的财物。但他也没有必要当众拆穿,于是说道:“东西在哪里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