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你别担心，咱们很快就到了。荒野那边我去打听过了，说是地是荒了点，但好好拾掇拾掇，能种东西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。

“我算过了，咱们带的种子够种三亩地的，先种一季看看，要是收成好，明年就多种几亩。我还带了工具，斧子锯子都有，到了地方我先搭个棚子，不能让你睡地上。”

苏超看着他。

十八岁的少年，嘴上说得热闹，可握着水囊的手在发抖。

苏超想起刚才半梦半醒时听到的那些话。

苏家的人跑光了。

管家跑了，厨娘跑了，丫鬟小厮全跑了。

然后来了些不远不近的人来抢东西。

就剩这个十八岁的弟弟，赶着一辆破驴车，拉着他这个瘫子哥哥，往荒野外头走。

“小强。”

苏超哑着嗓子开口。

“哥你说。”苏强赶紧凑过来。

“其他人呢？”

苏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就那么一瞬。

然后他又笑起来，笑得比刚才还大。

“他们都先走了，我让他们先去探探路。哥你放心，有我在呢，到哪儿我都能照顾好你。”

苏超没说话。

他看着弟弟那张强撑着的笑脸，胸腔里那股不属于他的情绪又翻涌起来，这回还掺了点别的什么。

是心疼。

驴车继续往前走。

嘎吱嘎吱的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苏强忽然勒住了缰绳。

驴停了下来。

苏超奋力抬起头，往前看去。

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
是个女孩。

十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，头发高高扎起来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眉毛不浓不淡，眼睛很大，鼻梁挺直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她背上背着一个包袱，脚边还放着一个更大的包袱。

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，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路上，像是一棵迎着风的树。

飒爽得不像话。

苏强的脸色变了。

他跳下驴车，大步走过去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声音是苏超从没听过的冷。

女孩被他这语气刺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把下巴抬起来。

“苏强，我是来跟你私奔的！”

苏强愣住了。

苏超也愣住了。

然后苏强的脸涨得通红。

“秦臻你疯了！”

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早上才来退婚，现在跑来跟我说私奔？你脑子没问题吧？”

“退婚是退婚，私奔是私奔，两码事。”

秦臻理直气壮。

“放屁的两码事！”

苏强急得都爆粗口了，“你赶紧回去！你爹你娘知道你来吗？你一个大姑娘家，跟人私奔像什么话！”

“我留了信。”

“留信有什么用！你赶紧――”

“我不回去！”

秦臻的声音忽然大起来，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苏强你还吼我？”

苏强张了张嘴，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下去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吼你……”

“你就是吼我！”

秦臻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你以为我愿意退婚啊？我爹跪下来求我！他说我要是不退婚，他就在秦家列祖列宗面前跪死！我娘哭晕过去三回！你让我怎么办？我能怎么办？”

苏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秦臻抹了把眼泪，声音又硬起来。

“婚我退了，孝道我尽了。从今天起，我秦臻跟秦家没关系了。我爱去哪儿去哪儿，爱跟谁跟谁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！我包袱都收拾好了，这一袋子是干粮，这一袋子是腊肉，还有盐巴和药。你看看你车上带的什么？就几袋子糙米，你打算让你哥跟着你啃糙米啊？”

苏强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！你会做饭吗？会洗衣服吗？会照顾人吗？你哥这样，你一个大男人方便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