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寂过去的时候,王氏虚弱的靠在那里,神情蔫蔫的,眼睛里彻底没了光亮,好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“母亲?”周寂吓了一跳,小心翼翼的上前,“你没事吧?”
没事?
她这看上去像是没事人吗?
“母亲?”周寂坐在了床边,伸手握住了王氏的手,“你……”
王氏好似终于回过神来,徐徐抬头看向周寂,眼睛里含着些许盈光,“寂儿,你跟母亲说句实话,你与芝儿是不是已经签了和离书?”
听的这话,周寂眉心陡蹙,转而想起了今儿一早发现的,指尖的墨迹和印泥红痕,话到了嘴边愣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,“母亲……”
“是与不是?”王氏战战兢兢的开口。
周寂沉默了。
沉默本身,就是一种默认。
王氏闭了闭眼,“签了……你怎么能签呢?”
“母亲。”周寂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母亲的手,“我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,我们欠了她的,有时候不能太自私,以前是没得选,如今选择权在她。”
王氏的眼角有泪滑落,“可是寂儿,母亲的命也在她手里。”
“母亲放心,她不会不管你的,如归堂还在,她就还在。”周寂安抚着自己的母亲,“她只是从丞相府出去了,没有不当大夫,只是以后不是周家的二少夫人,而是慕容大夫,或者是如归堂的东家。”
慕容瑾芝只是不当他的夫人了!
仅此而已!
“寂儿,你知道为何母亲会忽然如此吗?”王氏声音哽咽,“寂儿,你知道是不是?”
周寂没吭声。
“你那么聪明,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?”王氏苦笑两声,“母亲的命,在你手里捏着,你明白母亲的意思吧?”
周寂点点头。
“寂儿,你一定不能让母亲失望。”王氏的眼里,翻涌着求生欲,她想活,可这活的希望都在周寂身上,“如今你是新科状元,得依仗你父亲。至于你外祖家,他们最近出了点事情,可能没办法帮你太多,你要学会审时度势,若是真的有一天,让你在青云路和母亲这条命做选择,你别犹豫。”
王氏长长吐出一口气,说出这番话似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,眼神里翻涌着泪光。
“母亲,你在胡说什么?”周寂深吸一口气,“不管什么时候,儿都不会丢下母亲。”
王氏闭了闭眼,“不,你是母亲全部的希望,还有你妹妹的命,若是真的要有所选择,你与你妹妹都比母亲的性命重要。答应我!”
“母亲?”周寂僵在原地。
王氏握紧他的手,“答应母亲!”
周寂咬着后槽牙,郑重其事的点头,“是,母亲!”
从主院离开之后,周寂的脸色很是苍白。
明朝在边上随行,不敢多说半个字,他看得出来,公子如今的情绪很低落,甚至于有些愠怒,但他没办法,有些事情是主子的事儿,自己一个当奴才的不方便插手。
如归堂。
周寂洗漱完毕,更衣之后便去了如归堂。
对于周寂的到来,慕容瑾芝并没有太意外,她故意留的线索,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?他来了,就说明对这件事已经默认了。
慕容瑾芝转身朝着后面走去,走到了二楼,进屋将东西拿出来递给他。
周寂站在回廊里,定定的看着手中的东西,神情晦暗不明,“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……不留恋吗?我、我曾经想过的,要与你共度一生,你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。”
“你想了,我就得回应吗?”慕容瑾芝反问,“二公子,我之前很多次,很明确的告诉你,我要和离书,是你拖着不给,你想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圆满,那你在意过我的人生是否圆满吗?你如意是你的事,我如意只能靠自己争取。”
说到这里,慕容瑾芝自知情绪外泄太多,默默的敛了面上神色,“抱歉,话说得太重了,说到底,你对我也是有恩在先,现在不过是各归各位罢了!你继续做你的周家二公子,我继续当我的如归堂东家,若非你中毒,若非我替嫁,我们本不该有任何的交集。”
拿着手中的和离书,何其沉重。
周寂笑不出来,也说不出话来,只是定定的看着和离书,上面已经盖上了府衙的印鉴,得到了朝廷认可,所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。
一丝一毫都没有!
昨夜刚签字,今日便已经拿到了府衙的印戳,可见她有多么迫切。
“二公子,你没事吧?”小鱼上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