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走。“
“你必须走。“
“晚晚——“
“姑姑。“
沈听晚的声音重了,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。“证据在你们身上。u盘,录音笔,义眼,头发,钥匙。所有东西都在你们身上。你走了,这些东西才能到岸上。你走了,宋家才能倒。你走了,我才能活着——“
她的声音破了,像一面鼓被锤子砸了一个洞。
“——活着等你们回来救我。“
沈惊澜看着她,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了,一道一道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淌过下巴,淌进防寒服的领口里。沈听晚伸出另一只手,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,擦了一道,又擦了一道,像在擦一面起雾的镜子。
就在这个时候沈惊澜大脑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眩晕,她想要清醒过来,但是那股眩晕越来越严重。
“晚晚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一定要活着,这是你最后一次干傻事,以后再也不要干傻事了。“
“我答应你。“
大概过了十分钟。沈惊澜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,呼吸变得均匀了,长长的,缓缓的,像一个人在深海里往下沉。
沈听晚,看向另外一边。沈夜寒已经彻底睡着了,身体歪着,头靠着沈知寒的肩膀。
沈知寒的手还攥着饭盒的边缘,但她的手指松开了,饭盒从手里滑下去,落在腿上,又滑到地上,“哐“的一声,她没有醒。
沈听晚站起来。
她把饭盒放在地上,走到冷库的最里面,把那几箱子东西拖到了门口。
箱子很重,她拖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。她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推到门外面,推到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救生艇的小门旁边。
然后她走回来,弯下腰,把沈惊澜从地上扶起来。
她走到救生艇旁边。
救生艇是白色的,不大,能坐八个人。她先把沈惊澜放进去,用保温毯把她裹好,盖了三层,只露出鼻子和嘴。然后是沈夜寒,然后是沈知寒。她一个一个地背,一个一个地放,一个一个地裹。
最后她站在救生艇旁边,看着那三张睡着了的脸。
沈惊澜的眉头皱着,即使在睡梦里也在皱着。沈夜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在梦里还在咬紧牙关。
沈知寒的脸是歪着的,脸颊贴着保温毯,睫毛上有一滴没干的眼泪,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
沈听晚把救生艇的绳子解开了。
绳子从船头滑出去的时候,发出“哗啦“一声,像一条蛇钻进了水里。
救生艇慢慢地、慢慢地往后退,月光照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白,像有人把一面镜子摔碎了扔进了水里。救生艇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一个白点。
沈听晚站在原地,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头发是散的,一缕一缕地飘在空中。她看着那个白点消失在海平线上,然后她转过身。
她走向游艇的深处。
大厅里站着四个人。
宋九思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,翘着腿,手里端着一杯酒,没有喝,只是端着。
顾涵靠在左边的柱子上,双手抱胸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梁砚修坐在右边的椅子上,两条腿交叠着,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唐亦行站在最后面,靠着墙,嘴角带着笑,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带着的笑。
沈听晚走进大厅的时候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得清清楚楚,“嗒——嗒——嗒——“。
宋九思看着她,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手,看着她的身后——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宋九思看着她,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空无一物的手,看着她的身后——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的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上翘,像一个孩子在拆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礼物。
“晚晚。“
他的声音轻了,轻到像在叫一只猫。
“你终于藏不住了,肯出来了,再晚一点要是被我抓住,可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。”
沈听晚走到他面前,站定了。
她的腿在抖,但她站得很直。
她的眼睛看着宋九思,然后移到顾涵,移到梁砚修,移到唐亦行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然后她的膝盖弯了。
她跪下来了。
不是慢慢的跪,是“咚“的一下——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