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的心脏。
画面瞬息万变,海水褪去,黑夜转晴,眨眼之间,甘槐念已经站在陆地上。
她的面前是一群衣不蔽体的古人,趴伏在地,跪拜空地上的一尊神像。
没人能看到甘槐念,她像一抹幽灵,不能参与,只能观察。
神像为木刻,棕红色,龙头人身。
古人念着甘槐念完全听不懂的话,三叩九拜,又绕着神像跳舞。跳着跳着,天降大雨,甘槐念就站在一旁,想他们应该是在祈求降雨吧。
雨越来越大,狂风袭来,电闪雷鸣,眼前拜神的人不知何时换了另一拨,在暴雨中对着同样的神像叩拜,甘槐念静静看着,看雨停,看天明,看岛民们将神像奉为真神。
人一拨拨变,从衣服的变化可以看出来越来越靠近现代,他们祈求风调雨顺,祈求出海顺利,祈求人丁兴旺,祈求富裕安康。可估计那会儿这岛挺闭塞,岛民靠海吃海,肚子能填饱,但钱没挣多少。甘槐念观察了一下,村子的样貌一直没什么变化,古朴且简陋。
而且也因为闭塞,男女比例失衡,关系混乱,孕妇难产孩子早夭的情况屡屡发生。
忽然有一年,岛上“旱”了,没适合生育的女人了,一群男人在神像面前跪求龙婆赐他们老婆。
甘槐念遍体生寒,她已经能想象到后面事情会怎么发展。
果然,有天,一群男人掳回来了一个女人。
那天又是雷雨交加,他们在神像前如野兽交媾,甘槐念闭眼捂耳,只求这段黑暗快点儿过去。
有一有二就有三,女人多了,孩子有了,女人傻了,孩子有了,女人疯了,孩子有了,女人死了,孩子有了。
有的女人浑浑噩噩,有的女人逆来顺受,她们开始操办起每月一次的拜神仪式,跪在男人身后祈求风调雨顺,祈求出海平安,祈求人丁兴旺,祈求富裕安康。
直到岛上又来了一个女人。
她没有反抗,很快顺从,跟掳她回来的男人如胶似漆。在一个台风天夜里,她用砍猪草的砍刀,斩下了男人的脑袋。
她把那具无头尸体运到神像前,陆陆续续的,又有几个女人运了家里的男人出来。
全都是没了脑袋的。
这是新来的女人组织的一场“起义”,她们把多年来的怨念付诸行动,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先在酒菜中下药,再斩下仇人头颅。
新来的女人在夜里笑得痴狂,质问龙婆为何要护这群恶人安康?为何身为神明要助纣为虐?为何要让他们愿望成真?
她杀红了眼,将神像推倒,高高举起砍刀,一刀劈向神像脖颈。
今夜我们化为恶鬼砍人头,亦要你成无头神明坠邪道!
一道响雷震得大地颤动,数道闪电落下,劈得山火起,风一吹,村落很快也陷入一片火海。
唯独龙婆神像周围一圈没有任何影响。
一刀劈不断那么厚的木雕神像,顶天了就是开了个小口,但也就是从这个小口开始,木头一点点裂开,直到整个头颅掉落。
亲眼目睹此景的众人反而安静了下来,那女人捧起了神像头颅,与它对视。
这时,甘槐念终于听到龙婆真声,它问,敢问汝等,有何愿乎?
……
甘槐念睁眼。
周围没雾了,眼前是另一尊白玉龙婆,怪手仍箍在她脖子处,是龙婆八臂的其中一只。
她被举高至神像面前,龙婆一双眼珠缓缓移动,无悲无喜地盯着她,如盯着一只蚂蚁。
它开口:“你呢?你死前又有何心愿?”
我?
我心愿可多了。
我想要新书大卖,想要版权项目顺利推进,想要刮刮乐能中百万;想要跟人吵架的时候能不结巴,想要跟爸妈好好吃一顿饭,想要有天能跟卢慧说她真正的秘密,想要苏时的作品能归回她名下。
欲善者得福,欲恶者遭谴,欲天下不公得昭雪,欲人间正道永无疆。
但她目前最强烈的愿望,仅有一件。
甘槐念竭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尽量让字词清晰:“请给我一把称手的长刀……它要能劈开整座龙婆神像。”
右手手心有光粒聚集,甘槐念已经有点儿习惯这武器的“习性”,毫不犹豫地握住刀柄,一刀劈断那箍颈怪手。
这也不是龙婆真身,劈成碎渣又能立刻生出来。
八手齐齐抓向甘槐念,她双手握刀,借着下落,插向神像!
她大喝一声:“它要无坚不摧!”
佛身玉做,本就有硬度,在卖玉的地方还得用专门的机器切割,更不提这不是普通的玉。可甘槐念手中的刀,却像切豆腐一样,轻松扎进这尊白玉佛身中。
将它假慈悲的外皮,从上到下一刀切开,现出里头的无首神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