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理的思绪仿佛被一阵风吹散,变得不那么清晰。
他看着跳动了一瞬的烛火,目光却没有焦距,似乎在思考,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。
许久后,褚承晏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。
他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有变化,只是偶尔有瞬间的空白,之后再续接上的思绪就显得格外浓重。
恶客
暮秋时节, 枯叶落尽,偶尔一阵微冷的寒风,将路旁街贩贩卖的热食香气吹得四处飘散, 熙熙攘攘间,世间百态接踵交错。
褚承晏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,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,沿着街道缓缓前行。
马匹不大, 走得也悠然, 四肢轻快地踏在石板路上, 显得极有灵性。偶尔左顾右侧,打个响鼻,便不知不觉靠近了路旁某个吸引它的摊子。
褚承晏轻拍了拍小马颈侧, 唤它回过神。一次两次也便罢了,第三次的时候,就下了马,买了摊上卖的栗子糕。
小马被投喂一块,亲昵地蹭他。褚承晏心情本就好,这下干脆沿街漫步。
路中偶尔行过华贵的马车、轿子,随行的侍从们蛮横的将行人清扫一旁,众人拥拥挤挤, 等贵人走过, 方才敢继续之前的事情。
这种情况太寻常了, 哪怕被推搡得摔倒, 也没有人会抱怨。褚承晏也早已习惯这种情况。
小马被挤在人群中, 乖顺的一动不动, 等着主人再牵动马缰。
只是这一次,清路的侍从格外蛮横, 不仅将行人推到路旁,还差点将人挤下沟渠。
褚承晏眯了眯眼睛,隔着人群,看向行驶而来的六龙骧驾。
马车驶过时,风吹开的锦绣帷幕中,露出了一张天生贵气张扬的容颜,轻蔑地朝路旁之人瞥去一眼,眉目间是遮掩不住的戾气。
三皇子在朝中接连受到训斥,锋芒尽显,在民间却也装出一副贤良皇子的做派,此番暴力驱赶,想来便是冲着他来的。
果不其然,马车再向前驰行,便顾及了行人。
褚承晏拍了拍差点被挤下沟渠有些受惊的小马,牵起缰绳走到前方一处刚才被撞翻的一个摊贩处。
这摊子上放的是刚刚烤好的烧饼,滚落地上沾了灰,应是卖不出去了,摊主忍不住低声抱怨几声,却也不敢出言指责。
褚承晏掏出一串铜钱,放在摊主面前。
&ldo;给我包起来吧。&rdo;
摊主本有些犹豫,但看着眼前人虽然简素,却淡然矜贵的气度,知道自己是遇上了善心的贵人,感激的连连道谢,把烧饼包好。
褚承晏接过,一手牵着马,一手拎着油纸包,仍旧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府邸走去。
回到府中后,他将袋子递给下人:&ldo;今日晚膳,就用这些。&rdo;
下人应是。
随后,褚承晏向书房走去,推开门时,第一眼便看到‐‐书案上摆着一封帖子。
他脚步顿下,面色微微沉凝。
因为从前的缘故,这间书房内任何人不许进入。而眼前这封帖子,显然不是他自己放置的。
他走近书案,伸手拿起帖子,展开一看,目光落在落款处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这名字,是失踪了一年多,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
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褚承晏缓缓合上拜帖,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,出书房看到守在廊下的下人,语调平静:&ldo;是谁进了书房?&rdo;
下人疑惑不解,有些不安道:&ldo;这书房自您离开后,未曾有人进来。&rdo;
褚承晏未置可否,让下人自行去做事,转身回了书房。
书房内别无二致,只单独出现了这封拜帖。
褚承晏垂下眼帘,指尖在拜帖的纸面上敲了敲,唇角微微抿起,似笑非笑。
这人,倒是还爱装模作样。
都能悄无声息的把拜帖送到他的桌上,却又只是冠冕堂皇地奉上拜帖。
&ldo;多此一举。&rdo;
褚承晏轻轻嗤了一声,随手提笔,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字。
‐‐拒。
他也懒得再送到别的地方,既然就是在书案上出现的,就再放回书案,没有在投注过一分一毫目光,仿佛这封拜帖不存在似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