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剐过地里干活的人。
「没吃饱还是咋的?使劲!
这地再不弄松点,下了种也白搭!
」他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,「日头落山前,这块地整不完,今晚的糊糊汤也没了!
」
几个包衣有气无力地挥著镐头。
镐头砸在干土坷垃上,「砰」的一声闷响,只能留下个浅坑。
去年到今春,雨水太少,地都旱得结了板。
赵四这条瘸腿,是去年冬天叫鳌拜主子打断的。
不为别的,就为他看管的几头牲口,到底没熬过那场大旱和接踵而来的冷冬,渴死饿死了。
他没敢分说草料短、水井都快见了底。
主子恼了,当奴才的就得受著。
他能活过那个冬天,是咬著牙,把一起遭罪的一个老包衣偷藏了主子喂战马的豆饼的事捅了上去,用别人的命,换了自己一口吃食。
如今,他管著这几十号人,主子说他「晓得进退」。
马蹄声裹著烟尘,从屯子外头卷过来。
鳌拜带著几个戈什哈,冲到地头勒住马。
他穿著镶红边的黄布甲,年纪不大,一脸的精悍暴戾之气。
马鞭子朝身后一划拉,指著那群被绳子拴著、衣衫破烂、瘦得只剩骨架子的朝鲜人,鳌拜对赵四喝道:「赵四,这群新奴才交给你拾掇。
秋后,他们的地里要是见不著苗,或者人折损多了,你晓得规矩。
」
赵四「噗通」一声跪在干土里,磕头带起一阵烟:「嗻!
主子放心!
奴才一定把他们当自家牲口一样使唤,绝误不了主子的大事!
」
鳌拜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,拨转马头,带著人又一阵风似的走了。
赵四爬起来,拍打著膝盖上的灰土,脸上木著。
他走到那群眼神麻木、嘴唇干裂的朝鲜俘虏跟前,从怀里摸出小半块黑黢黢、掺了麸皮的干粮。
「谁,跪下,给爷磕三个响头,这吃的,就赏他。
」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混著满语说道,随即又冷笑著扫视众人,补充道:「今天磕了头,算是认了主。
过几日,还得剃了头,留起辫子,才算咱大金国的顺民。
在这儿,脸面、膝盖,还有这脑袋上的毛,最不值钱。
能喘气,才金贵。
」
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饿得久了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一个男人最先软了膝盖,扑倒在尘土里,「咚、咚、咚」地磕响头。
赵四把干粮丢过去,像扔给饿急了的野狗。
「瞧真了?」赵四扯著嘴角,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气,「在这儿,脸面、膝盖,最不值钱。
能喘气,才金贵。
」
他得用最快的法子,把这些人心里头那点念想打掉,让他们变成只会听话干活的牲口。
……
轮到最后一个朝鲜人时,却卡住了。
那人身子站得笔直,虽说衣服破烂得遮不住体,头也擀了毡,可那眼神里,却有点不一样的火星子。
赵四在那些认死理的读书人脸上见过这神气。
「跪下!
」旁边一个帮闲的包衣小头目厉声喝骂,上前就踹那人的腿弯。
那人踉跄了一下,腰却还挺著。
他猛地挣开拉扯,双手死死护住头顶的髻,仿佛那比命还重要,喉咙里出嘶哑的喊声,带著浓重的口音:「今日屈膝,明日剃!
身体肤,受之父母!
吾乃安东金氏,读书种子,大明藩邦士子,宁死不为鞑虏之奴!
」
他叫金成仁。
他还记得汉城的热闹,记得圣贤书上的道理,记得师长教诲要忠君爱国,那君父便是大明的皇帝。
赵四方才那番「磕头之后便要剃」的话,像一把刀子,瞬间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。
他没曾想,被掠到这苦旱之地后,不只要受劳役之苦,竟真要受这断文身之辱。
」
赵四眯著眼,上上下下瞅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抡起手中的鞭子,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,直到金成仁蜷缩在地,才拖著瘸腿,对旁人喝道:「把他捆了,丢到日头底下晒著,不准给水喝。
」
烈日和干渴折磨了金成仁整整一个下午,将他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。
直到夜里,他才被松了绑,带到了赵四居住的那个还算暖和的窝棚里。
赵四没说话,从角落摸出块比白天稍大点的豆饼,丢给他。
「吃吧。
」赵四自己蹲在门口,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夜,旱风从破洞钻进来,带著土腥味。
金成仁犹豫了一下,肚子里像有火在烧,那点虚浮的尊严到底扛不住了,他抓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