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不是肉体上的疼痛――他对“肉体”的感知依旧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――而是一种更尖锐、更深刻的东西,从意识的最深处被撬开,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,汹涌地冲撞着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弱意念。
那滴来自祖母、渗入他皮肤的温热血液,像一枚烧红的钥匙,猝然捅进了记忆锈死的锁孔。
伴随着系统那冰冷提示音吸收“亲缘精血”13……响起的,是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气味,汇聚成一场无声的、却足以撕碎魂魄的风暴。
(记忆闪回:十五日前,断魂岭)
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雨丝,是冰冷的、密集的钢鞭,抽打在脸上、铠甲上,噼啪作响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搅成灰蒙蒙的混沌。泥浆没过脚踝,每走一步都像是从大地贪婪的吮吸中拔出来。
木子星“看”到自己――不,是他透过大堂哥木天鹰的眼睛“看”到――自己正率领着一支沉默而疲惫的队伍,在崎岖湿滑的山道上艰难前行。队伍约莫三百人,是木家最核心的私兵,人人披甲,尽管甲胄上满是泥污和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,但步伐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相互依托的严谨阵型。
“大哥,这路不对。”二伯木天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凑到木天鹰身边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疑惑。他的左臂铠甲有一道新鲜的裂痕,边缘微微翻卷。“地图上标注的驰援路线,应该是东边那条缓坡,不是这鬼见愁的‘一线天’!”
木天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队伍暂停。雨水顺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不断滴落。他展开手里一张被雨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羊皮地图,又抬头看向前方。
前方是两座陡峭山崖夹峙而成的一道狭窄缝隙,怪石嶙峋,光线昏暗,宛如巨兽咧开的狞笑大口。阴冷的风从缝隙深处倒灌出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、湿漉漉的腐烂植物和某种腥臊混合的气味。
“城主府信使送来的最新情报,”木天鹰的声音嘶哑,但异常沉稳,像一块砸进泥水里的石头,“兽潮主力被成功引至断魂岭西侧谷地,但有小股高阶魔兽脱离了围剿,正沿着这条‘一线天’试图迂回包抄我们后方补给线。我们的任务,是在这里堵住它们,为后方布防争取时间。”
“可信吗?”三伯木天风年轻些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锐气,此刻也眉头紧锁,“这地方,简直是天生的埋伏地。万一情报有误……”
“没有‘万一’。”木天鹰打断他,收起地图,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张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、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。这些面孔,很多是他看着长大的家生子,有些是跟随父亲征战过的老兵,此刻都沉默地望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。“城主手令在此,军情紧急。木家世代受青木城供养,护佑一方,是本分。纵是刀山,也得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些,盖过哗哗雨声:“检查兵刃弩机,结锋矢阵。天啸,你带一队好手前出五十步侦察。天风,你殿后。保持间距,快速通过!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队伍如一部精密的机器,在泥泞中重新调整阵型。木天啸点了二十个身手最矫健的,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昏暗的峡谷缝隙。木天鹰深吸一口混杂着土腥和雨气的冰冷空气,握紧了手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镔铁点钢枪,枪尖在雨中闪烁着幽暗的光。
“走!”
队伍开始移动,踏入“一线天”。
起初的一段还算平静,只有雨水击打岩石和铠甲的声响,以及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光线越来越暗,两侧崖壁湿滑高耸,抬头只能看到一线扭曲的、铅灰色的天空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,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。
不安的感觉,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。太静了。除了雨声,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兽吼,没有奔逃的动静,甚至连鸟叫虫鸣都绝迹了。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、越来越浓的腥臊气味。
木天鹰的脊背渐渐绷紧,握枪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不对!”前方突然传来木天啸一声急促短促的厉喝,紧接着是弓弩机括震响的嗡鸣,和几声凄厉的、绝非人声的惨叫!
“敌袭――!!!”
吼声撕破了压抑的寂静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峡谷两侧高耸的崖壁上,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冒了出来!不是预想中“小股”的、慌不择路的魔兽,而是密密麻麻、几乎覆盖了视线所及所有岩壁的、闪烁着猩红或幽绿眼瞳的怪物!裂齿狼,影豹,毒涎山猫,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、披着厚重骨甲的石肤山魈!
它们没有咆哮,没有躁动,就那么静静地伏在崖壁上,一双双残忍嗜血的眼睛,居高临下地俯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