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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炼狱囚舍(8 / 9)

舍。

屋内没有电灯、没有照明、没有半点人工光亮,唯有远处街边昏黄老旧的路灯,透过铁门缝隙、墙体裂缝,透进来一丝丝微弱朦胧的光晕,勉强驱散些许漆黑,堪堪让人看清周遭模糊的人影轮廓、破败环境。

在这里,昼夜交替、时光流转,早已失去所有意义。没有清晨日暮的区分,没有三餐作息的规律,没有自由活动的闲暇,没有日月星辰的更替感知。剩下的,只有无尽的等待、无尽的压抑、无尽的煎熬、无尽的迷茫。

不知熬过了多久的静默,连日奔波、转运颠簸、心神紧绷、身心俱疲的众人,终于抵不住极致的疲惫与透支。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,一个个囚徒纷纷沉沉睡去。

耳边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细微鼾声、疲惫的喘息声、压抑的翻身声,还有几声隐忍细碎、不敢放声的啜泣声,悲凉又压抑,交织成一曲独属于炼狱囚舍的悲凉夜曲,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,声声泣苦、字字藏悲。

哪怕地面冰冷刺骨、潮气侵骨、恶臭缠身、拥挤难耐,哪怕心底藏着无尽的惶恐与绝望,极致的疲惫依旧碾压了所有情绪,让所有人不得不借着短暂的睡眠,逃离片刻现实的苦难与折磨。

身侧的王小军,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。他微微歪着头,小小的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,原本急促颤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。稚嫩的脸庞上依旧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眉头微微蹙起,哪怕深陷睡眠、身处安稳,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恐惧与不安。

偶尔,他的身子会细微抽搐、轻轻颤动一下,像是在噩梦里依旧遭遇着惊吓与磨难,让人看着满心不忍、满心酸涩。

我不敢睡,也睡不着,更不能睡。

我依旧保持着挺直端坐的姿势,脊背紧绷、眼神清明、思绪清醒,静静靠着冰冷潮湿的墙面,默默守着身侧熟睡的少年,默默审视着这片无边的

后脑勺的伤口持续隐隐作痛,浑身筋骨酸痛僵硬、疲惫不堪,连日的颠簸、惊吓、紧绷、煎熬,早已让我的身心透支到了极致,眼皮沉重得几乎难以睁开,浓烈的困意反复席卷脑海。

可我心底的警惕,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
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炼狱囚舍的险恶与无序。在这种弱肉强食、无人管束、人心叵测的绝境之地,熟睡就意味着彻底放弃防备、彻底暴露软肋,意味着将自己和身边年幼无助的小军,尽数置于陌生人的掌控之中。

夜间是监舍最混乱、最无人管束、最容易滋生事端的时段。争抢落脚位置、欺压熟睡新人、偷窃随身物品、肆意打骂泄愤,所有的龌龊与恶行,大多发生在深夜无人察觉、黑暗笼罩之时。

我一旦放松警惕、闭眼熟睡,但凡有人恶意寻衅、刻意欺压,我和小军便会瞬间陷入被动,毫无招架之力。为了自己的安危,更为了护住身边这个无条件信任我的少年,我必须醒着、必须警惕、必须坚守。

夜风穿过铁门缝隙,带着郊外深夜刺骨的寒凉,一阵一阵灌入屋内,穿透单薄的衣料,狠狠贴在皮肤上,冻得人四肢僵硬、浑身发冷、骨头生疼。

地面积攒的潮气源源不断向上翻涌,层层浸透我的衣裤、贴合肌肤,冰冷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,让人浑身不适、身心压抑。

我微微收紧身上单薄的衣衫,手臂轻轻收拢,将王小军更紧地拢在怀里,用我全部的体温、全部的身躯,替他挡住深夜的寒风、地面的潮气、周遭的阴冷,让他能在这片冰冷的炼狱里,拥有片刻安稳无虞的睡眠。

无边黑暗之中,我缓缓闭上双眼,无数情绪翻涌心头、交织缠绕,恨意、不甘、委屈、愧疚、悲凉、执念,层层叠加、反复拉扯,几乎要将我的心脏撕裂。

我死死记得黑心五金厂老板周扒皮的阴险狡诈、恶毒刻薄。记得他当初甜蜜语哄我进厂务工,承诺月结工资、安稳待遇,转头就偷偷盗取我的身份证、暂住证,恶意销毁我的务工证明;记得我日夜操劳、勤恳苦干三个月,任劳任怨、风雨无阻,最终却被他恶意拖欠全部血汗工资,一分未得;记得我上门讨要合法工钱,却被他反咬一口、恶意诬陷,引来治安队蛮横抓捕,落得身败名裂、身陷囚笼的下场。

我记得治安队员不分黑白、不辨是非、蛮横暴力的丑恶嘴脸。他们不听辩解、不查真相、不讲情理,仅凭周扒皮的一面之词,仅凭我没有随身证件,便肆意动手、暴力抓捕,拳打脚踢、粗鲁拖拽,全然不顾我三个月的血汗付出、全然无视我的无辜冤屈,硬生生将一个勤恳谋生的普通人,打成潜逃盲流、关进炼狱囚笼。

我更加记得千里之外、偏远山村的家中,卧病在床、身体孱弱的母亲。记得母亲临行前温柔的叮嘱、殷切的期盼,记得她日日倚门守望、盼我平安、盼我挣钱、盼我归家的模样。

我当初背井离乡、远赴千里、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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