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旨的第三天,朝廷的第二次使臣到了。
这一次来的不是太监,是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中年文官。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佩刀侍卫,排场比上次那个太监大了不少。苍梧关的士兵拦住了他,他也没有硬闯,只是在城门外站着,让人通报。
“裴将军,下官御史中丞郑怀远,奉旨前来宣慰边关。请将军开门。”
裴长渊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那个穿红袍的文官。郑怀远,这个名字他在京城的邸报上见过――皇帝近年最信任的谏臣之一,以刚直敢谏闻名,但裴长渊知道,这个人的“刚直”是有选择性的。对皇帝看不上的人,他比谁都刻薄;对皇帝想保的人,他比谁都谄媚。
“郑大人来苍梧关做什么?”裴长渊没有开门,就在城墙上对着下面说。
郑怀远抬起头,目光越过城墙垛口,和裴长渊对视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不像那个太监一样满脸嫌弃,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。
“裴将军,下官是来说和的。”
说和。
裴长渊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。苏晚词站在他身边,通过意识共享感受到他体内的情绪波动――不是愤怒,是警惕。这个人比太监危险。太监可以赶走,但一个带着“说和”姿态来的官,赶不走,也打不得。
“开门。”裴长渊说。
城门缓缓打开。郑怀远带着两个侍从进了城,其他侍卫留在城外。他进城的时候,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水泥修补的痕迹、城下那些穿着破旧皮甲的士兵、伙房方向飘来的稀粥气味――他在看,在看苍梧关的真实情况。
苏晚词跟在裴长渊身后,一起去了正厅。
正厅里摆了一张条案,条案上放了一壶茶――是苏晚词从现代带过来的红茶,苍梧关最拿得出手的东西。郑怀远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这茶……”
“边关粗茶,大人将就喝。”苏晚词说。
郑怀远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把茶杯放下,看向裴长渊。
“裴将军,上次宫里的王公公来宣旨,将军没有接。这件事,朝中很震动。”
“苍梧关被围,我不能走。”裴长渊说。
“将军的苦衷,陛下是知道的。”郑怀远的声音很温和,温和得像在哄孩子,“但将军不接旨,朝中那些原本就反对将军的人,就有了说辞。现在弹劾将军的折子已经堆满了陛下的案头,罪名从‘拥兵自重’到‘图谋不轨’,什么都有。”
裴长渊没有说话。
“下官这次来,是奉陛下的密旨。”郑怀远压低了声音,“陛下说,裴将军可以不进京。但有三个条件。”
苏晚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不进京?皇帝让步了?
“第一,”郑怀远竖起一根手指,“苍梧关的兵权,要分出一半,交给朝廷新派的副将。”
裴长渊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第二,”郑怀远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裴将军的家眷,要送到京城居住。这是朝廷对边将的惯例,不是针对将军一人。”
苏晚词明白了。兵权分一半,是削权;家眷送京城,是人质。皇帝表面上让步了,实际上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控制裴长渊。
“第三呢?”苏晚词问。
郑怀远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裴长渊。“第三,将军的那个……能变出粮食和药品的幕僚,要交给朝廷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苏晚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朝廷知道她了。那个太监回去之后,把苍梧关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――水泥修的城墙、凭空出现的粮食、那些用白色药片救活的伤兵。
“怎么交?”苏晚词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。
“入京,接受朝廷的问询。”郑怀远说,“朝廷只是想知道,这些粮食、药品、建材是从哪里来的。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没有别的意思。苏晚词在心里冷笑。把她弄到京城,严刑拷打,逼问出“变出东西”的方法。如果她说出蝉翼笺的秘密,朝廷就会把这个东西据为己有;如果她不说,她就会被当成妖物烧死。
苏晚词看了一眼裴长渊。
他的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,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,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。
“这三个条件,”裴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一个都不答应。”
郑怀远的脸色变了。“裴将军――”
“兵权分一半,苍梧关谁来守?那个朝廷派来的副将,打过仗吗?守过城吗?见过蛮族长什么样吗?”裴长渊站起来

